第(1/3)页 孙冉靠着沙壁,左手捂住右臂的断口,血已经凝固。 戈壁滩上风停了,月光照在碎石上,泛着惨白的光。孙冉靠着毛骧的后背,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一口带沙子的干沫。 “先去元军营帐。”孙冉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砂纸。 毛骧拉缰绳的手停在半空,马蹄踩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那里还放着我们同伴的尸体。”孙冉左手抠住马鞍边缘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,“还有六子,我们得接他们回家。” 毛骧转过头,月光打在毛骧脸上,胡茬上沾着血污。 “对。”毛骧点头,下巴上的肌肉绷紧,“回家,我们一起回家。” 孙冉抬起头,视线越过毛骧的肩膀,望向北方那片无尽的黑暗,左手五指用力收拢,骨节发白。 “左依……”孙冉咬住下嘴唇,牙齿陷进肉里,血珠渗出来,“等我们回去,集结兵马,踏平乃路脱火赤!” 毛骧右手握住腰间的绣春刀刀柄,大拇指推开刀镡,刀刃露出一寸,月光在刀锋上跳跃。 杀气从毛骧身上散出来。对于元军,他一天都忍不了了。几百个日夜训练出来的兄弟,在这片大漠里折损殆尽,这笔血债,必须用敌人的头颅来填。 老张骑在另一匹马背上,马脖子上还挂着干涸的白沫。老张双手搭在马鞍上,歪着脑袋,看看毛骧,又看看孙冉。 “两位大人。”老张出声,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飘荡。 毛骧和孙冉同时转头。 老张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胯下的马,又指了指毛骧胯下的马。 “俺们就两匹马。”老张摊开双手,“该怎么带他们回去呢?” 空气静止。 风在这个时候又刮了起来,卷起地上的细沙,打在皮甲上,沙沙作响。 孙冉愣住了,左手抠着马鞍的动作停下。 毛骧也愣住了,握刀的手僵在原处,刀刃没有继续出鞘,也没有收回去。 老张这句平平无奇的话,一刀切开了所有热血和誓言,把最残忍的现实摆在面前。 两匹马,三个人。 同伴的尸体有几具?加上六子,十几具。 怎么带? 孙冉张着嘴,呼吸变得急促,残缺的右臂传来阵阵神经抽痛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两匹连站立都费劲的矮脚马,马腿在发抖,马腹干瘪,肋骨一根根凸起。 带不走。 一具尸体一百多斤,两匹马连活人都快驮不动了,怎么驮死人? 毛骧意识到这个问题,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绣春刀。 带不走,就意味着要抛弃。在这片大漠里,尸体不带走,就会被野狼啃食,被风沙掩埋,最后变成一堆白骨,连名字都留不下。 或者,去挑选?带谁走,不带谁走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