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光和八年九月的风,吹过冀州平原。 风里没有稻香。 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味。 那不是烧荒草的味道。 是烧房子,烧家具,甚至烧尸体留下的味道。 通往各郡县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 一支支打着“汉”字大旗的军队,正在执行一项名为“征缴”的军务。 郭嘉的军令很简短:搜查余孽,搜刮油脂。 但这道命令落到每一个具体的士卒头上,就变成了世间最锋利的屠刀。 常山郡,赵家村。 这个曾经颇为富庶的村落,此刻已是人间炼狱。 一名满脸横肉的什长,正带人一脚踹开村头老李家的木门。 “奉盟主令!征收引火之物!” 老李头颤巍巍地抱着一个瓦罐走了出来。 那是他家仅剩的半罐菜油。 是他省吃俭用,准备留着过年给孙子炸年糕用的。 “军爷,就……就这点儿了。” 老李头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瓦罐。 什长走过来。 用刀鞘挑开盖子看了一眼。 “就这点?” 什长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暴虐。 “太少。” “既然油不够,那就拿别的东西顶!” 他大手一挥。 身后的兵痞们蜂拥而入。 翻箱倒柜。 那床刚弹好的棉被,被扯破,棉絮漫天飞舞。 那几只下蛋的老母鸡,被拧断了脖子挂在腰间。 甚至连老李头藏在墙缝里、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几吊铜钱,也被硬生生抠了出来。 “那是给娃娶亲的钱啊!不是油啊!” 老李头疯了一样扑上去,死死抱住一名士兵的腿。 “滚开!” 士兵厌恶地一脚踹在他心窝上。 老李头喷出一口黑血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 什长冷眼看着这一切。 临走前,他看了一眼那两间土坯房。 “这房梁是松木的吧?” “松木油脂大,也是引火的好东西。” “拆了!” 一声令下。 几名士兵狞笑着上前,几锤子砸断了立柱。 轰隆一声。 房子塌了。 烟尘四起。 老李头的尸体,连同他那痴傻的老妻,一起被埋在了废墟之下。 而这样的场景。 正在冀州九郡一百多个县城,数千个村落里,同时上演。 …… 日落西山。 残阳如血。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,正踉踉跄跄地走在回乡的路上。 他们是刚刚从丹河大坝那边放回来的民夫。 张牧走在队伍最后。 他的脚底板已经磨烂了,每走一步都在流血。 但他感觉不到疼。 因为心里的恐惧,已经压倒了一切。 沿途所见,皆是焦土。 曾经繁华的集市,如今空无一人。 只有几只野狗,在啃食路边的无头尸体。 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。 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妇人,正抱着孩子,神情呆滞地坐着。 她们的衣服被撕得粉碎。 身上满是青紫。 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 张牧记得这里。 半年前,太平道的巡察使曾经在这棵树下设点施粥。 那时候。 有个地痞调戏了排队的妇女一句。 那个年轻的黄巾小头目,二话不说,直接把那地痞拖出来打了二十军棍。 还要当众念检讨。 张牧当时就在旁边茶楼上看笑话。 他那时还骂了一句:“泥腿子掌权,就知道收买人心,装模作样。” 可现在。 他看着那些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妇人。 看着远处那些纵马狂笑、马背上挂着抢来财物的“官军”。 他忽然觉得。 那个“不讲体统”的世道。 竟然是那么的遥远,那么的……像人间仙境。 “无量天尊……” 前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