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朱宸也清楚,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能立刻见到周淮安,阻止刑讯逼供,他此行的核心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大半。只要周淮安不松口,北镇抚司拿不到铁证,就不敢一直扣着人不放。 “多谢吴同知通融。卑职告退。”朱宸再次拱手,不再多言,转身跟着孙百户出了值房。 看着朱宸离去的背影,吴孟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,眼中寒光凛冽,低声自语:“朱宸……有点意思。王振邦这个废物,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,反倒要本官来给他擦屁股。看来,是该让骆都督知道,他手底下的人,办事越来越没分寸了。” 他提起狼毫,铺开宣纸,落笔之间,便要给王振邦也上一剂眼药。既然朱宸要讲规矩,那他便用规矩,好好教教王振邦,什么叫祸从口出。 …… 丙字刑房藏在诏狱最深处,一推开门,一股混着血腥与腐霉的寒气便扑面而来。墙角立着各式狰狞的刑具,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 刑房正中的刑架上,正绑着气息奄奄的周淮安。他的飞鱼服被抽得稀烂,背上几道深可见肉的鞭痕还在渗血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得结了血痂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,只剩一丝微弱的呼吸吊着命。方才还举着鞭子的狱卒,此刻都垂手站在一旁,见孙百户进来,纷纷躬身行礼。 “周兄!”朱宸心头一紧,抢步上前扶住了刑架上的人。 周淮安涣散的眼神聚焦了许久,才看清来人是朱宸,先是茫然,随即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恐惧,又掺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。他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嗬嗬作响,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:“朱……朱千户……救我……我冤枉……我什么都没做……”眼泪混着血痂,一起从脸上滚落下来。 “我知道,我知道你冤枉。别怕,我来了。”朱宸放低声音安抚他,一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,暗中渡入一丝温和的真气,帮他稳住涣散的心神,一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势——好在都是皮肉伤,未伤筋骨,只是惊吓过度,来得还算及时。 他随即抬眼,声音陡然提了起来,朗声道,确保刑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周百户!你是朝廷敕封的锦衣卫百户,是大明的命官!有何冤屈,尽可直言!刘镇抚、我朱宸,还有朝廷的王法,都会为你做主!绝不容许任何人滥用私刑,构陷忠良!” 这话既是说给周淮安听,给他吃下定心丸,更是说给旁边的孙百户和一众狱卒听的。孙百户脸色尴尬,干咳了一声,却没敢反驳。 朱宸转过身,目光落在孙百户脸上,神色郑重:“孙百户,周百户伤势不轻,情绪不稳,需立刻请医官诊治,妥善安置。在贵司查清所谓的‘罪证’之前,周百户应享有朝廷命官的应有待遇,不得再动任何刑讯逼供!否则,一切后果,全由贵司承担!我今日出了这诏狱,便会立刻禀明刘镇抚,带医官前来诊治!” 孙百户看了看刑架上的周淮安,又想起吴同知的交代,知道今天这事,绝不能再节外生枝。他连忙点头:“朱千户放心,孙某立刻安排。将周百户移到普通监房,请医官诊治,绝不动刑。后续有任何进展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南镇抚司。” “如此,有劳孙百户。”朱宸又回头安抚了周淮安几句,让他务必咬牙坚持住,不要乱认任何罪名,这才在孙百户的陪同下,转身离开了这座阴森恐怖的诏狱。 走出北镇抚司的角门,夜依旧浓得化不开,可东方的天际,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长夜将尽,黎明将至。 朱宸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依旧像凶兽般蛰伏的衙门,眸色沉沉。救下周淮安,不过是暂时挫了王振邦的阴谋,今日这一闹,他与吴孟明,乃至北镇抚司背后的势力,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。真正的风波,还在后面。 但他心中并无半分悔意。今日他单刀赴会,不仅是为了救一个无辜同僚,更是要亮明自己的底线——他朱宸,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谁想动他,或是动他身边的人,都得先掂量掂量,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,啃下这块硬骨头。 接下来,也该轮到王振邦,睡不着觉了。 朱宸紧了紧身上的衣袍,迎着黎明前最冷的夜风,朝着豆腐巷的方向大步走去。他的身影,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,孤绝,却又稳如磐石,步步生风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