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孙癞子站在塌沟边。 一条瘸腿,半弯着腰,脸上那几块癞疤被晨光一照,像干裂的旧泥。 他身边放着一根挑泥扁担。 扁担太稳。 稳得不像刚挑过泥。 也不像随手搁在地上。 它横在沟边,正好隔在孙癞子和军属棚东头之间。 孙癞子不是没机会走。 从医棚到书棚,再从书棚到棚后沟,少说也有一盏茶的工夫。 他若真只是个修沟的,早该躲了。 可他还在。 扁担也还在。 他留下,不是等人抓。 是等沈渊靠近。 沈渊没有立刻过去。 他站在石灰线外,看着那根扁担。 鼻尖里是湿泥味、石灰味、沟水味,还有一点很淡的冷霉味,藏在孙癞子的袖口缝里。 骨器味很轻。 轻得几乎没有。 可太干净了。 刚从旧沟里干活的人,鞋底不该这么干净。 刚挑过泥的扁担,也不该这么稳。 赵铁往前半步。 沈渊低声道: “别急。” 赵铁停住。 韩开山看了他一眼。 沈渊的目光还在扁担上。 “让它先醒。” 这句话声音不大。 可赵铁听懂了。 韩开山也听懂了。 沈渊没有看小鱼那边。 他怕一看,自己心里先乱。 他只抬了抬枪尖。 “石灰线外清开。” “人退到石灰线后。” “赵叔,盯他腿。” 赵铁没问盯谁。 刀已经压向孙癞子的瘸腿外侧。 方先生脸色沉下去,转身低喝: “东头靠石灰线的,全退后!” 棚户们没动。 方先生脸一沉。 “都聋了?” “带孩子回棚!” “石灰线外别站人!” 这次人群才动。 几个妇人抱起孩子往后缩,陈嫂子一把拉住沈小鱼,把她往棚口带。 小鱼没挣。 她只看了沈渊一眼。 沈渊没有看她。 他盯着那根扁担。 扁担里的味很淡。 淡得像一根藏在木头里的刺。 若不是先前吃过那枚骨纹钩钉的亏,他也许真会伸手去碰。 可现在不会了。 他不再只信味重的地方。 太干净,也得防。 孙癞子也看见了这些动作。 他慢慢直起腰,冲韩开山弯了弯身。 “军爷。” 声音沙哑。 “沟快补好了。” 韩开山没有接这话。 “孙良。” 孙癞子眼皮跳了一下。 很轻。 “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。” 韩开山往前走了一步。 “旧排水营,永安十二年,撤并册上有你的名。” 孙癞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铲泥刀,笑了一下。 “我一个修沟的,册上有名不稀奇。” “那右井呢?” 孙癞子的笑顿住。 韩开山声音更沉。 “右井是撤了,还是封了?” 棚后沟边的风停了一瞬。 孙癞子没答。 沈渊却闻到,那根扁担里有一丝冷味动了。 像有东西在木缝里翻了一下身。 沈渊脚下往前移了半步。 不是靠近孙癞子。 第(1/3)页